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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.最終負約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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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誰想剛回到家,奴仆就都出來告訴他,他親弟李師道聽說要奉還三州版籍的事,快馬加鞭從密州刺史的任上跑回來。

    李師古走到中堂,就看到師道和妻子魏氏,還有幾位家奴,都跪在那里是嚎啕大哭,聲動梁柱,心中覺得晦氣,就坐在榻上,瞪著師道喊:“連你也反對我獻三州,是不是要把你為使君的密州給獻出去,你心中不快,跑了數百里路來沖著阿兄我發脾氣來著。”

    “阿兄,弟豈敢為了區區密州刺史,反對阿兄的大計。”李師道大哭著說,“弟不過是害怕去京師,名為尊榮阿兄,實則是給長安那邊做人質。想想那宣武的劉士寧,被征入朝后,過著比囚徒還不如的日子,當然弟也不是不能過苦日子的,只是若朝廷變本加厲,以弟為質,要挾阿兄隨即割出更多的州郡,那平盧李氏的家業也就毀在我們兄弟手里了!”

    這時李師道老婆魏氏,還有兩個一道從密州來的小妾,蒲氏和袁氏也都哭起來,絮絮叨叨說什么“節下就這個弟弟,生死都不該相離,假如未來一個在長安,一個在鄆州,這家可就破碎了。”

    幾位家奴也裝模作樣地嚎啕,喊什么“淄青本有十五州,全是司空一刀一槍拼下來的,不容易啊,可先是被朝廷割走徐州,而后又被王武俊占去德州、棣州,剩下這十二州絕不能再割了,我等寧愿死,下去繼續陪侍司空,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平盧軍大好局面,慘遭肢解啊!”

    “戰,又無必勝把握。和,又不遂你們的心意。一個兩個三個,個個都在侵逼我,不如讓我去長安當質好了。”李師古實在是被這群近親、奴才給吵得心煩意亂,惱怒地起身喊到。

    隨即他扯開衣衫的折領,喘著粗氣,激憤地對李師道說:“假如負約,朝廷發難征討,你以為靠劉悟、劉彥平那群貨色能和杜黃裳、高岳對抗?他們今日領到兵,明日就會以三五文錢的價目,把我兄弟倆給賣了。”

    “阿兄不怕,他們都有妻兒人質在軍府中,誰敢不死戰?”李師道抬起臉來,反過來勸慰師古。

    李師古恨恨望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弟,嘆口氣,然后罵道:“在這世道,妻兒算個屁!我都能對朝廷翻悔,誰能保證別人不對我翻悔?”

    李師道哭得鼻涕都淌出來了,哀哀戚戚地說:“既然阿兄心意已決,那弟就去長安好了,要是朝廷翻臉,弟就學那吳少陽,先殺妻殺妾殺子殺女,再一把火自己把自己給燒嘍。”

    “燒,燒個狗腳子。”李師古氣急敗壞,“你和你妻妾去長安,不過你兒子弘方和明安給我留下來,總得要給平盧軍留個血脈。”

    結果魏氏聽到這話,頓時長號一聲,五體投地,如喪考妣。

    關鍵時刻,司閽來報,說魏博有密使來。

    半個時辰后,偏廳之中,李師古眼睛發亮,好像看到浮在水面的救命稻草,對魏博密使說:“善善善,回去告訴你家留后,此后我齊便是你魏生死不渝的好友,魏不負我,我誓死不賣魏。還有,趙、燕那邊都聯絡過了?”

    密使回答道:“節下放心,成德王武俊和幽燕的劉濟,都表示愿攜手,并肩對抗朝廷。”

    “王武俊是我長輩,是整個燕南河朔間野戰無雙之人。劉濟的幽燕各軍,也是勇將如云雨般,有你們在,我淄青安然無憂啦!”李師古展開雙臂,喜不自勝。

    然后他對密使保證:

    打贏朝廷后,邢磁洺就是你魏博的,徐泗就是我淄青的,幽燕可得振武、天德鎮,河東是王武俊的,大伙兒并肩稱王,我為齊王,你家少主人田季安是魏王,王武俊是趙王,劉濟是燕王,那時朝廷江山分崩割裂,高岳是個識時務的俊杰,大不了吳王是他的,韋皋可為蜀帝,杜佑能為南越王,到時再讓那個什么牟迪贊普當個涼王,我唐天子只在長安城內,垂拱而治,各諸侯義不相侵,危則互救,這不也符合春秋大義嗎?搞什么行中書省制,繞腦瓜子。

    密使離去后,李師古頓覺腳步如飛,一夜好夢,次日就喜滋滋地扶住阿弟師道的肩膀,說你不用去長安當人質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李師道覺得悲喜大起大落,眼睛珠子都快掉出來。

    “魏博、恒冀、幽燕都同意和我們聯手,朝廷,我不懼!”李師古伸長脖子,幾乎貼在弟弟臉上。

    接著兩兄弟笑著,激動到互相擁抱。

    當日李師古便在軍府內坐衙,特意點出崔公度,對他說:“淄青十二州,都是先君遺留下來的,師古不才,忝掌平盧旌節,肩負眾人之望,不敢輕易奉還沂海密三州;此外,我弟師道突患重病,無法起身上路。請你為使,前去長安大明宮客省,替我向朝廷謝罪。”

    崔公度失望透頂,心如死灰,但也只能領命。

    剛準備告辭,李師古喚轉他,還提醒說:“等等,我方才所說前一句不算,你去大明宮客省,就說魏博不獻相衛,我便不獻三州,魏博何日起獻相衛,我便獻三州。”

    崔公度恨不得沖上去,抽這位個大嘴巴......

    但崔還不曉得,這還不算是最騷的。

    李師古、李師道居然還找到令狐造,說你去徐州和揚州一趟,拉攏張建封和高岳,這兩位要是能順應時局,張的話,夏王或宋王隨他挑,而高岳無可置疑便是吳王。

    令狐造也目瞪口呆,不過接下來就是腳不點地,同樣領命而去。

    半個月后,皇城宰堂內,諸位宰相怒不可遏,而前來告罪的崔公度則汗流浹背,伏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“最先說要獻土的是你家節帥,可出爾反爾的還是你家節帥,依我等看,也無須爭論李師古祔廟的事,這平盧李氏的廟,馬上就可以平毀掉,可為你節帥兄弟營修墳塋之需。”杜黃裳冷冷地將李師古的文狀擲在腳下。

    “諸位堂公贖罪,諸位堂公贖罪......”崔公度先是求饒,而后就說:“我不愿再回淄青,愿為官軍指引平盧軍地理虛實。”

    “好,崔將軍你總算是識時務,可你獨不念在李師古軍府內為質的妻兒父母嗎?”

    “平盧李氏兄弟背負忤逆朝廷,破家滅門在即,某為朝廷先驅,已顧不及私情矣。”崔公度斷然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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